来源:中国教育学刊 作者: 管童 杨帆等 已有0人评论 2025/4/3 17:30:02 加入收藏
2024年7月18日,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聚焦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提出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的目标任务。这预示着,在迈向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上,阅读将被赋予更为深刻的时代意蕴,其不仅是一个人汲取知识、认识世界、塑造自我的行动方式,更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精神发育和文明传承的重要途径。根据美国教育心理学家珍妮·查尔提出的阅读发展阶段理论,个体阅读能力的发展是从“学会阅读”走向“从阅读中学习”的循序渐进的过程,而青少年时期是一个人阅读能力培养的关键期。
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2024年最新发布的《第二十一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23年我国0~17周岁未成年人图书阅读率为86.2%、人均图书阅读量为11.39本,均较往年有所增长。不过,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青少年阅读量还有较大提升空间。根据2024年《中国儿童阅读能力调研报告》,我国青少年的年均阅读量仅为美国青少年的二分之一。并且,功利性、浅表化、娱乐化、碎片化等阅读问题依然存在。通过梳理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历史演进并剖析当前所面临的现实困境,本文将重申新时代阅读能力培养的理想追求,对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推进路径进行系统构想,从而助力营造“以阅读为荣、以阅读为乐、以阅读为用”的社会风貌。
一、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发展历程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揭开了中国教育事业发展的新篇章,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随之被纳入国家教育体系,并在此之后经历了从借鉴模仿、全面建设再到战略推进的发展历程,其行动目标也从前期的实现文化普及、推进素质教育升格为当前深化人才培养的高质量追求。
(一)以实现文化普及为目标的借鉴模仿阶段(1949—1977年)
新中国成立初期,面对学校教育基础薄弱、民众文化程度不高等突出问题,教育部1949年召开的第一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明确将“借鉴苏联经验”作为教育改革的基本方针,主张参照苏联模式开展大规模扫盲运动,快速提高青少年的识字水平和阅读能力。在当时文化资源极度紧缺的情况下,国家随即成立人民教育出版社,完成对中小学教科书及教学参考书的统一编辑、出版与发行。一方面通过“大力繁荣儿童文学创作”“加强儿童读物出版力量”来解决青少年课外读物供应不足的问题,另一方面集中整治书刊图画以及图书租赁市场,为青少年阅读创设良好的文化环境。为使青少年更好地掌握文化知识、提升文化水平,教育部在1956年先后颁布《小学语文教学大纲(草案)》《初级中学文学教学大纲(草案)》《高级中学文学教学大纲(草案)》等文件,要求阅读教学与识字、写作等训练紧密结合,将培养青少年的阅读兴趣和阅读习惯作为语文学科的重点任务。不过,在苏联教育专家普希金提出的“红领巾教学法”大范围推广之后,我国采用的阅读教学方式逐渐程序化、教条化,再加上这一时期的文学创作也暴露出概念化、公式化的问题,这使得当时的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工作无法充分服务个体的自主发展,以阅读能力培养实现文化普及的目标也发生偏位。
(二)以推进素质教育为目标的全面建设阶段(1978—2005年)
改革开放之后,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成为我国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突破口。20世纪80年代,点拨教学法、三主四式导读法、六步教学法的出现,打破了过去死板、僵化、满堂灌的阅读教学格局,有效调动了青少年阅读的自觉性和积极性。在199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作出《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之后,提升青少年“思想道德品质和科学文化素养”作为阅读教学的目标任务被写入2000年制定的《中小学语文教学大纲》,这标志着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的培养工作正式承担起推进素质教育的使命。
与此同时,图书馆在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中的基础地位也得到加强。2001年颁布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要求学校积极开发并合理利用图书馆资源。随后发布的《全国中小学图书馆(室)推荐书目》和《中小学图书馆(室)规程(修订)》规定图书馆应负责为青少年提供书籍资料、组织读书活动、开展阅读指导等。通过全面建设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组织模式、制度体系和实践场域,学生们可以通过阅读夯实知识基础、提升创新能力、开展终身学习。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全面建设时期的阅读教育局限于语文学科教学范畴,全社会对校外阅读活动的监督较少,青少年阅读能力的培养工作存在活动形式单一、规范程度不高、执行效率低下等问题。
(三)以深化人才培养为目标的战略推进阶段(2006年至今)
2006年,中宣部等11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开展全民阅读活动的倡议书》,标志着阅读成为个体知识完善、人格养成、精神丰富的重要教育途径,具有深化人才培养的战略意义。实际上,本文作者早在2003年就向全国政协提出《关于设立国家阅读节的提案》,其后连续二十余年在全国两会呼吁设立国家阅读节、倡导全民阅读,其目标之一就是希望推动更多青少年热爱阅读、投身阅读。2014年,“全民阅读”作为国家发展战略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延续至今。在此之后,2016年的《全民阅读“十三五”时期发展规划》和2020年的《关于促进全民阅读工作的意见》明确将青少年阅读列为全民阅读工作的重点任务,关切到阅读对于青少年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的重要价值。在2023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提出要以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为重点,把开展读书活动作为一件大事来抓,引导学生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同年,教育部等八部门联合颁布《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实施方案》,主张通过丰富读书内容、创新行动载体、健全长效机制,促进青少年阅读与学校教育教学、课后服务活动、学生日常生活的系统整合。一系列重要讲话及实施方案明确了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战略意义和推进方向,尤其是作为国家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全民阅读相关的制度规则不断完善、实践形式不断丰富、保障水平不断提高。为深化推进这一战略任务,需要深入剖析并妥善解决当前阅读能力培养存在的困境,通过学校内外要素的系统改进促进青少年阅读能力的高质量培养。
二、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当前困境
受传统人才观念的影响以及教育发展水平的限制,当前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的培养面临着功利性阅读观念依然占据上风、普惠性阅读资源有待提质、家校阅读环境支持力度不足、数字化阅读推广进程相对滞后等困境。
(一)功利性阅读观念依然占据上风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圣人就以“内圣外王”“经世致用”的入世思想要求君子务必以立德、立功、立言为读书追求。到了隋唐时期,在科举制度正式确立之后,读书与个人成就、家族声誉的联系愈发紧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是我国一千多年来对阅读的基本价值定位,“六经勤向窗前读”则显示出读书是个人实现政治抱负、通往功名利禄的重要捷径。直到今天,功利性的阅读观念依然普遍,这是引起当下学校教育应试色彩浓厚、社会教育速成之风泛滥的思想根源。
在信息爆炸的今天,功利性阅读固然具有精准筛选目标信息、提高阅读学习效率等优势,但过度追求效益和成就不仅会导致“学只为用”“读只为考”的教育问题,还会造成青少年不愿意开展深层次学习、难以在阅读中获得成就感等学习问题。如果无法有效遏制功利性阅读观念,阅读教育将背离“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青少年也难以树立正确的阅读目的观和价值观,无法养成阅读反思和阅读应用的能力。如果继续强化功利性阅读,青少年的阅读品位将大大降低,他们各方面的知识储备、能力本领、价值观念都会出现问题。
(二)普惠性阅读资源的质量有待提升
当前普惠性阅读资源的质量有待提升,尤其是在图书出版和书目推荐这两个方面。在图书出版方面,我国青少年图书市场的原创新作少、品质提升慢、读物的趣味性有待提高。《中国教育报》2021年发布的一项有关青少年阅读的专项调查显示,在近3000名参与调查的家长中,有近四成家长认为市场上的课外读物存在以次充好、非正规印刷、价值观误导等质量问题。随着社交媒体运营、短视频内容传播和直播带货等形式深度嵌入图书出版行业,青少年普惠性读物的生产和销售开始陷入“唯流量思维”,由此引发的功能性图书激增、同质化选题泛滥等问题也不断暴露出来。
在书目推荐方面,现有的青少年阅读书目清单较为笼统,阅读指导与青少年的身心特征不甚匹配,对青少年应具备的阅读能力也缺乏科学理解,导致阅读教育的规模化、系统性不足并且与学校教育的融合度不高。比如,教育部发布的《中小学生阅读指导目录(2020年版)》只呈现作品名称、作者姓名等信息,不指定具体版本或出版社;部分书目印次、印数较少,不仅电商平台无新书,二手网站也无售卖或仅有孤本。这些问题增加了学校、家长和学生选择图书的难度。另外,部分出版社假借“教育部推荐”“新课标指定”等名义推销图书,此类违规行为极大误导了读者群体。如果不对这些乱象进行引导和规范,普惠性阅读资源质量将难以提高。
(三)家校阅读环境的支持力度不足目前我国家庭环境和学校环境对青少年阅读的支持力度还不足。2023年《中国儿童青少年阅读现状与需求调研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显示,家庭已成为我国青少年阅读的第一场所,其次是学校。依据《报告》来看,我国青少年缺乏适宜的家庭阅读环境。第一,阅读资源准备不充分。56.3%的家庭儿童青少年读物数量在25本及以下,46.1%的家庭总藏书量在25本及以下。第二,父母阅读情况不理想。50.6%的父母年阅读量不超过5本,38.2%的父母每天阅读时长仅在15~30分钟,甚至有23.9%的父母几乎不阅读。第三,家庭阅读指导不到位。近七成家长在指导孩子阅读方面存在困难,超三成家长不太了解甚至完全不了解孩子的阅读水平,近九成家长在为孩子选书方面存在困难。
《报告》也指出,各地学校的阅读环境有待改善。数据显示,近10%的学校不会定期更新青少年读物,校内阅读资源更新不够及时、不够充分。在各个学段,均有一定比例教师表示学校很少或几乎不更新读物,分别占幼儿园教师、小学教师、初中教师的8.7%、10.5%、14.7%。在阅读指导方面,96.9%的小学语文教师和98.0%的初中语文教师表示在指导学生课外阅读时存在困难,难以有效处理学生阅读兴趣不高、阅读能力欠缺、阅读方法匮乏等问题。参与调查的教师认为在“根据学生的阅读水平选择适合的书目”“有效提高学生阅读能力的方法”“精准地了解学生的阅读水平”“提升自身阅读指导能力的专业培训”等方面获得的实际支持不足。
(四)数字化阅读推广进程相对滞后
虽然数字技术已经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数字化阅读的推广进程相对滞后。与传统纸质阅读相比,当代青少年在开展数字化阅读时普遍存在意愿不强烈、方法不熟练、质量不够高等问题。“2023年青少年及儿童图书阅读调研”结果显示,只有33.55%和30.9%的受访者会选择读电子书和听有声书,88.09%的受访者仍然倾向于阅读纸质书。再加上青少年学业压力不断加剧,数字化阅读场景中图片、音视频、超链接等海量信息迅速传播,“快餐式”“碎片化”“娱乐化”等阅读问题日益凸显,致使青少年在阅读时追求速度但思考不深刻、追求便捷但内容不连贯、追求快感但品位不够高。长此以往,青少年将难以形成深度思考、系统学习的阅读习惯,对阅读内容的理解也会缺乏整体性。
数字化阅读现实存在的一些问题也增加了人们的顾虑:比如,数字化阅读容易损害视力,其强大的搜索能力和答题功能会阻碍学生的自主思考,可能使得自制力不足的中小学生出现依赖成瘾,甚至诱发自我认知混乱、身份焦虑等心理健康问题。比如,多数中小学校缺少数字化的阅览室、阅读终端等先进设施配备,尚未与所在地区公共图书馆建立资源共享机制。这些弊端使得不少学校管理者对数字化阅读持消极态度,反对将其在日常教学中大范围推广。尤其对于贫困地区的中小学校,资料室、图书馆等阅读基础设施薄弱以及网络、资金等现实条件不足等问题都会直接阻碍青少年数字阅读能力的培养。
三、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理想追求
阅读能力是青少年认识世界、积极参与社会生活的重要基础,不仅要追求青少年全方位成长成才的育人理想、追求内容综合并且场景协同的课程理想、追求普惠大众并且教育均衡的社会理想,还要追求继承传统并且创新发展的文化理想。
(一)追求青少年全方位成长成才的育人理想
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育人理想是助力青少年全方位成长成才。这意味着,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国际局势日渐复杂、人才竞争日趋激烈的时代背景下,要引导学生将阅读内化为陪伴一生的自主学习行动,使学生在阅读中不断更新观念、升级知识、拥抱变革,灵活应对社会高速发展所带来的各种不确定性。国际学生评估项目早在2000年启动之时即将终身学习理念融入阅读素养评价,要求学生在阅读中不断学习掌握各项技能以适应未来社会经济生活。在我国,教育部2023年颁布的《关于广泛开展全民终身学习活动的通知》要求以终身学习理念为指导,打造适应青少年实际需求的品牌阅读活动。全球各国都期待通过推广阅读来实现全民终身学习目标,尤其鼓励青少年群体形成良好的阅读意识与习惯,为未来职业发展、人生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阅读能力的培养不能局限于知识传授,而需要注重结合学生的个性特点、学习经验和生活实际,帮助学生补齐能力短板、丰富实践体验、加深情感理解。教育部在《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和《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中将“整本书阅读”纳入学习任务群,主张为青少年推荐类型丰富的阅读书目、创设贴近现实的阅读情境、设计富有挑战性的阅读任务,其目标就是要破解当前青少年阅读存在的碎片化问题。通过整本书阅读,青少年阅读的广度和深度得以提高,并且可以在系统性、完整性、持续性的阅读学习中养成适应未来发展的正确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快速成长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
(二)追求内容综合并且场景协同的课程理想
过去青少年阅读观念的塑造、阅读方法的教授、阅读兴趣的激发和阅读习惯的养成主要由语文课程来承担。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课程理想是要将语文以外的学科课程纳入阅读能力培养的课程体系当中,打破以语文课程为唯一载体的培养模式。同时,还要将学校课程与社会课程进行整合,拓展青少年阅读的路径与场景。
国内外目前已经积累了课程内容综合的经验和案例,比如德国一所小学在体育课上发起“吹响阅读的哨声”活动,通过交叉开展足球运动和阅读训练,有效激发了小学三四年级男生的阅读兴趣。英国的阅读协会在每年暑假与图书馆合作开展“夏季阅读挑战”,为参加活动的青少年建立个人档案、颁发在线徽章和荣誉证书,鼓励青少年在阅读中度过充实且有意义的假期。发起于中国大陆的教育改革项目—新教育实验,则提出了以“大生命”“大科学”“大人文”“大德育”“大艺术”为构成的课程构架,在课程与教材的综合化方面进行了有益探索。这些经验与案例可以有效弥补单科课程在阅读能力培养上的不足。
随着课程内容的不断综合,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将整合各方有效资源,形成学校、家庭、社会等多位一体的协同育人场景。湖南省长沙市的一所小学坚持“家校共读一本书”,为青少年打造“1+X”深阅读体验营,形成了以阅读为纽带的家校社学习育人共同体。重庆市在2023年启动中小学校(幼儿园)馆校合作阅读推广计划,统筹全市公共图书馆资源主动融入教育工作体系,形成了覆盖幼儿园和中小学全学段的阅读服务体系。在“双减”政策背景之下,我们应该继续深化阅读教育的场景协同,让青少年从课业负担中解放出来,使他们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身阅读。
(三)追求普惠大众并且教育均衡的社会理想
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必须保障所有青少年平等享受阅读的权利。当前,这一目标已经成为世界各国的普遍共识。我国公共图书馆、青少年宫等公益性文化单位着力打造面向青少年的阅读普惠工程,通过加强无障碍设施建设、完善志愿者助读等服务功能,为特殊群体、困难群体的个性化阅读提供帮助。美国的非营利性机构—“阅读是基础”在2023年向阅读支持水平较低的社区捐赠图书480万册,专门设立网上书店为教师和家长提供阅读教育资源,提升了2470万青少年的阅读质量。英国图书信托基金会在2022年至2023年间实施“信箱俱乐部”计划,根据青少年阅读水平向其发放阅读包裹,为13000多名来自贫困家庭的青少年提供专业阅读支持。这一系列举措为弱势青少年群体创造了更多阅读机会。
培养青少年阅读能力具有推动基础教育均衡发展的重要意义。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发布的《2022年乡村小学阅读状况调查报告》显示,我国乡村小学生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为3.27本,明显低于同年龄段群体的平均水平。尤其在数字化阅读这一受经济基础影响更大的阅读方式普及化之后,合理配置城乡阅读资源、保障阅读教育机会公平并不断提高贫困地区的青少年阅读质量将成为推广全民阅读的工作重点。吉林省自2012年启动全民阅读民生实事项目以来,持续向农村留守儿童免费发放图书和惠民购书卡,并组织城区教师下乡开展针对性阅读指导。这些实践举措为农村地区的青少年提供了丰富的阅读资源和专业的教育支持,有效缓解了农村教育水平相对薄弱的问题,为城乡教育的均衡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
(四)追求继承传统并且创新发展的文化理想
培养青少年的阅读能力,要坚持将中华文化与阅读教育紧密结合,不仅要选择体现中华文化特色的优秀读本,珍视各民族共同创造的文明成果和辉煌成就,还要引导青少年领会传统文化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将其中的民族品格、文化积淀和信仰力量化作自身的精神追求和自觉行动,使青少年肩负起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神圣使命。目前,我国以发扬中华文化为目标,将区域历史文化与青少年阅读活动进行结合。山东省曲阜市以举办孔子文化节为契机,鼓励学校围绕“古”“儒”“问”“雅”等主题,开发古诗文经典诵读教材和传统文化校本教材,在“拜先师、齐诵读、迎宾朋”的活动中引导青少年继承、弘扬和践行中华文化。
一方面,要引导青少年增强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的坚定信念,牢固树立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读书的远大志向。另一方面,要启发青少年学以致用、用以促学、学用相长,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中全面提高独立思考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和创新创造能力。自2014年起,教育部精心组织“少年传承中华传统美德”等系列读书活动,借助“小小百家讲坛”“我们的节日”“小小传承人”等专栏平台,在阅读中提升青少年对中华文化的认同度、自信心和责任感。从长远来看,系列读书活动有助于青少年成为中华文化的守护者和建设者,使他们能够引领中华文化守正传承与创新发展,坚持为民族复兴的时代伟业踔厉奋发、挺膺担当。
四、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推进路径
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不能止步于对理想追求的憧憬,而要切实提升青少年阅读指导的专业化水平,在深入推进书香校园建设并着力打造家校社阅读共同体的同时,为青少年精准供给高质量的数字化阅读服务,促使我国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理想追求更快落地成景。
(一)提高青少年阅读指导的专业性
阅读指导对青少年阅读能力的提升至关重要。当前,青少年阅读指导工作主要由学校教师和有阅读经验的家长来承担,阅读指导队伍的规模还不够壮大、专业水平还需要提高。阅读指导的方式也较为浅表,缺少专门且系统的阅读指导体系。因此,应着重提高阅读指导的专业性,具体从以下三方面进行改进。
首先,明确青少年阅读指导的基本原则和实践方法。将语文课程的阅读目标和学习任务与其他学校课程、社会课程紧密联系,不能满足于教会学生归纳文本信息、分析段落大意、概括中心思想,而要从知识技能、兴趣习惯、情感态度等多个维度构建青少年阅读能力框架;将促进青少年心理健康纳入阅读指导工作,发挥阅读指导在青少年情绪管理、心理建设和精神养育等方面的教育功能;基于青少年身心发展规律、中文文本特性和学校育人目标,加快研制出规范权威的中文分级阅读标准,针对不同年龄段青少年开展分级阅读指导。
其次,联合多方力量建设阅读指导专业队伍。联合高校科研院所、教师培训机构以及公共图书馆等相关单位制定阅读指导人员专业标准;在国家和地方的智慧教育平台、数字化学习资源库等开放式网络社区定期提供阅读指导最新研究成果和学习资源,打造“阅读指导能力培训”主题式服务平台;将阅读资源整合、阅读课程开发、课外阅读指导等纳入职前培养体系,在教师资格认证中强化阅读教师资格考试,加快提高全体教师队伍的阅读指导能力。
再次,实施以能力培养为目标的阅读指导质量评价。一方面,应在不同学科的学生测评环节增加对阅读量、阅读难度、阅读质量等指标的考量,将青少年阅读能力作为衡量阅读指导质量的基本指标。另一方面,应考虑对教师、家长等不同群体的阅读指导质量进行定标定级,将阅读课程或活动的开发情况、阅读指导策略的使用情况、学生对阅读指导的满意程度等纳入教师评价体系,以指导质量评价来引导学校开展阅读活动。
(二)建设崇尚阅读的优质书香校园
“营造书香校园”是新教育实验的十大行动之首,其强调将学校建设为师生一起阅读、实践、探索、求知的场所。通过调查山东、四川等地的1496名学生发现,参与新教育实验的学生在阅读表现上显著优于同地区、同类型的对照组学生。这些调查结果一定程度上表明,“营造书香校园”在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上是卓有成效的。
结合已有经验来看,建设优质书香校园的首要任务是形成崇尚阅读的校园文化氛围,在宿舍、餐厅、走廊安置书架并摆放青少年喜爱的图书,利用学校绿化空地建立读书角或读书广场,方便青少年随处有书读、随时可读书;从学校教职工和学生群体中挖掘阅读榜样,塑造一批贴近青少年现实生活的阅读形象代言人,以校园公益宣传片的形式展示这些阅读能手的成长历程,用“身边的故事”带动青少年理解阅读、投身阅读。新教育实验开创的“云伴读”直播课也值得借鉴,比如邀请教育工作者、文艺工作者、文学创作者等各行业阅读专家加盟,以领读、伴读等方式与学生进行线上阅读交流。
作为一项长期性、基础性的工作,建设优质书香校园离不开地方教育行政部门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参与。相关部门应明确建设优质书香校园的总体要求、重点任务和保障措施,对所需经费投入、场地设施、人员配置进行整体规划和统筹安排,持续推进书香校园建设工程。社会机构或行业团体可以承担起监督评价书香校园建设的职责,依据建设标准考查学校的阅读基础设施建设水平、阅读课程开发水平以及读书行动实施效果;搭建能够反映青少年阅读能力演变的动态数据库,对学生的阅读选择、阅读表达、阅读创新等进行实时监测和干预引导。2024年3月,教育部公布了2023年全国青少年学生读书行动优秀案例和“书香校园”名单,该名单是当前学校阅读活动开展以及书香校园建设的区域探索成果。未来应及时总结、推广各区域优秀案例的行动经验和育人机制,建设有助于青少年阅读能力培养的优质书香校园。
(三)鼓励家校社共读共写共同生活
教育部等十七部门联合印发《家校社协同育人“教联体”工作方案》,要求会同学校、家庭和社会各方加快推进“教联体”建设,共同研究、推动破解青少年成长所面临的突出问题。围绕这一目标,新教育理论提出,共读、共写、共同生活可以让人们拥有共同的愿景、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密码和共同的价值,能让人们一起过上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过去二十年,新教育实验在联合家校社协同培养青少年阅读能力方面的建设经验值得借鉴。新教育实验倡导“晨诵、午读、暮省”,鼓励师生在清晨朗诵诗歌,在午间整本书阅读,在傍晚以阅读随笔的形式进行自我反省并开展阅读交流。全国教学名师管建刚带领的团队于2000年启动“后作文教学”改革项目,基于“指向写作的阅读”理念连续二十五年自办《班级作文周报》刊发学生作文并组织集体阅读,带领学生在写作的指引下开展高品质阅读。
在亲子共读方面,新教育实验鼓励父母陪伴孩子挑选图书、建设家庭读书角,并定期开展家庭读书会或表演性的阅读活动。围绕提供亲子阅读指导、推荐亲子共读书单等目标,新教育实验于2011年开始设立亲子共读工作站,至今已开展10000多场线下公益读书活动。
在专业共读方面,新教育共同体凝聚了百余位阅读专家,为学生、教师、父母等群体研制出“中国人阅读书目”,为不同人群主体的高质量阅读提供指引和保障。与此同时,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还建立了由阅读研究专家、教育测量专家以及一线阅读教育专家组成的研究团队,采用实证研究方式测评当代青少年阅读能力的理论框架、阶段特征和培养需求,形成了大中小学协同推进阅读教育的新格局。
在社会共读方面,新教育实验也在凝聚公共服务机构以及文学家、评论家、出版家等社会各界热心人士的力量,共同策划“作家面对面”“流动阅读巴士”“图书跳蚤市场”等可以与学校课程互为补充的社会公益活动,增强社会阅读教育的趣味性和专业性。针对青少年放学后无人看护、贫困家庭阅读资源有限等社会问题,未来还将以“代际阅读”为突破口,联合各级各类图书馆发起跨年龄社会共读项目,招募高知群体以及老干部、老教师等离退休人员担任志愿者,通过合作共读的方式培养青少年的社会情感能力。
(四)全面升级数字化阅读服务质量
在“一屏万卷”的数字化阅读时代,借助新型技术服务青少年阅读已成为必然趋势。未来应着力优化学生数字阅读平台,对现有的国家智慧教育读书平台等进行升级,通过集中采购与财政补贴相同步的方式逐步达成“为每个学生配备一台终端”的目标,为青少年阅读提供更加便捷的综合性服务。同时,为防止青少年沉迷娱乐化阅读,各地文化宣传部门也要协调利用好数字媒介和宣传平台,利用数字技术的信息采集优势掌握读者的阅读偏好和行为习惯,为青少年打造更加规范的网络阅读空间,防止其因滥用或误用数字平台而引发网络沉迷、过度娱乐等问题行为。
在数字化阅读资源方面,首要任务是丰富家庭数字阅读资源。现有研究表明,打造家庭书屋具有提升青少年阅读能力的独特优势。数字化的家庭藏书既能节省家庭空间、节约购书成本,又能弥补纸质藏书应试化、教辅化的不足,为青少年提供更多与其兴趣爱好相符的图书。其次是要建立内容丰富、层次分明、形式多样的数字化阅读资源集合,提高对各级各类图书馆、民间机构及大中小学校数字资源的整合力度,弥补各方在促进学生阅读投入方面的劣势。还要针对版权盗用、隐私泄露、信息造假等问题,依据《出版管理条例》《网络出版服务管理规定》,加大对数字阅读产品的甄别监管、对数字读书活动的科学监测、对违规阅读平台的整顿治理,建立起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数字阅读市场体系。
在数字化阅读体验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产品可以为青少年阅读提供诸多便利,比如根据用户需要查找并推荐阅读资料,提炼核心观点或是形成文献综述,建立阅读文库和学习记录,甚至可以为有阅读障碍的学生提供有声文本。近期一项对阅读聊天机器人“Sister Fish”的研究表明,人工智能通过提供书本对话提示和社会情感提示,可以显著提高学生的阅读兴趣和阅读参与度。未来可以继续开发、升级具备阅读互动功能的类似产品,从身体体验、心灵滋养和环境塑造等多个维度出发,设计视觉、听觉等多感官协同参与的多模态阅读任务。以破解快餐式阅读为目标,不断优化服务流程并丰富应用场景,为青少年带来集社交、情感、审美、娱乐于一体的深度阅读体验。
(作者:管童,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研究员、苏州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杨帆,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苏州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本文通讯作者;朱永新,苏州大学新教育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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